什錦炒蛋與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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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都吃,最喜歡JUMP!
好像沒在這裡說自己叫什麼過,我叫阿歷。
刀劍亂舞 & あんスタ進行中
錯字山多。

[黑子的籃球同人][紫冰]絶体絶命

[絶体絶命]


  宛如飛鳥一般。
  腦中重播無數次的慢動作,對他而言宛如痛毆般、無情殘忍的射籃,漸漸分解成無數安適的剪影。殘留在視線的身影,高大、無所畏懼、逆著光。
  少年躍起。
  與自己不同,那個人就是「才能」本身吧,他想。
  他緊閉雙眼,彷彿浸泡在溫水中一般,沉沒在令人安心的黑暗中。


# 


  冰室辰也做了個夢。
  第一時間他沒有張開雙眼,只是縮在被窩裡不動,當發現不屬於自己的體溫時,才輕輕地挪動身體。

  托校友後援會的福,陽泉籃球部遠征時的待遇向來不錯,「任何地方都不能輸,面子更是」的執著,大概是所謂名校傳統的極致表現。
  但現任教練雅子的方針大大地反其道而行。
  「誰要寵壞這些臭小鬼」,雅子教練如此說過。
  所以、今年的遠征有了巨大的男高中生們疊在一起睡的場面。一般來說,四人房、兩張雙人床、四名顧客入住——是理所當然的事,但對陽泉籃球部大部分成員而言,是巨大的折磨(因為他們本身很巨大)。況且再高級的旅館,或是最舒適的進口雙人床墊,對現在的他們而言,絕對都是苛刻的住所。

  房間內只剩暖氣的運轉聲,Winter Cup劃下休止符的少年睡臉帶著濃濃的鬱悶,清醒時可以嘟嘴撐著,睡眠時嘴角卻怎麼也無法繼續,只能沮喪地撇下。冰室很熟悉此種滋味,這就是敗北,不曾預料的那種。

  冰室看著隊友苦悶的睡臉,回想方才的夢境。內容和往常有些不同,但終究是殊途同歸,指向的永遠是那根壓在他肩頭的稻草,或者說、心上那根猙獰的刺。看起來很驚悚,其實也不是多痛,冰室很聰明,知道要放多少注意力在上頭,不盯著看就還可以忍受。
  就像把傷口放著不管,希望會一點一點好起來一樣。縱使刺一直都在。
  他壓抑住呼吸。若只聽聲音,幾乎不會覺得冰室存在於房間內。用最緩慢、最微小的動作,冰室翻身面對牆壁、強迫自己停止盯著隊友的睡臉。拋棄自己的傷口,卻為他人的痛苦著迷,這不是很奇怪嗎?
  最最最喜歡的籃球。
  看作弟弟、總是讓自己煩惱著要如何照顧才好的火神大我。
  會為自己發脾氣、永遠把人當作小孩看的阿列克斯。
  冰室最珍惜的事物就在這不大的三角形範圍中,裡頭填滿不甘心與悔恨壓縮的硬塊,有時也混雜了令人眷戀的結晶,像是停留在十二歲某個夏日午後,吃掉大我準備的點心,準備前往球場前的雀躍。這樣的感情不知何時被慢慢地抽換,逐漸已成過往。

  真的很開心啊。打球真的很開心喔。冰室在心裡重複這兩句話,像是吟唱咒語一樣。明明是事實,但什麼像在催眠自己呢。
  ……或許是因為沒說出該說的話,冰室想。

  「和你打球真的很開心。下次……再一起玩吧。」
  在應該熟睡的夜晚,對空氣講出幾個小時前該說的話語,這就叫咀嚼自己的不幸?
  冰室真心認為日文好難懂。
  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,冰室意識漸漸遠去,即將再度入睡的瞬間,回應才遲遲到來。
  咦?
  「不打球了啦……和小室也不打。最討厭籃球了。」
  睡意濃厚的回答從身後傳來,冰室嚇得身體彈起。他轉身一看,躺在旁邊睡窩的紫原敦連眼睛都沒睜開,皺著眉頭,很痛苦似地縮在過小的被窩中。

  「唔、敦?」
  「……好冷喔,鼻子好冰喔。」
  回答了,看樣子不是夢話。
  「吵醒你了嗎?對不起呢。很睏吧。」
  「我要冷死了……」

  紫原無視冰室的回應,自顧自扭動。雖然很想搓熱泛冷的鼻子,卻不願意將手抽出被窩,紫原掙扎著、想用枕頭蹭熱臉,但接觸到比體溫低的布料,只是讓人更加不悅,只能不成句地哼哼唧唧埋怨著。
  「敦?很冷嗎,我去把暖氣開強?」
  冰室擔心似的一邊說著話,手自動伸向紫原,手指觸碰著其實也不怎麼冷的臉頰,接著乾脆以虎口直接摩擦紫原的鼻子。
  「鼻尖真的有點冰呢。」揉搓揉搓揉搓,冰室的動作像是拿手帕幫小孩擦鼻涕一樣,紫原雖然很想開口抱怨,但冰室認真的表情,還有溫暖又細緻的手真的……挺不錯的。
  「小室,我沒有鼻涕啦。」
  「沒關係,我等下去洗手就好。」
  「就說沒有鼻涕啊。」
  「不用害羞。」
  小室不聽人講話等級真的很高,紫原無視自己也不聽人講話的事實,鼓起臉表達不滿。
  兩個人陷入沉默,等到冰室確認紫原整個臉頰都熱呼呼(並紅通通的)後,才滿意收手。
  「好了,這樣就不會冷了。」
  語氣還真得意啊……
  「……」
  「啊、該洗手嗎?敦的臉還挺乾淨的,也沒有流口水……應該不用吧。好、敦我們繼續睡吧。」
  「……」
  「你的臉變得有點奇怪呢,好像倉鼠。」
  隨著紫原的不滿值升高,嘟著的嘴與鼓起的臉頰更沒有消退的跡象。
  「小室……和我道歉。」
  「咦?怎麼了嗎?」
  「快說對不起。」
  「好好,對不起我不該說得好像你有鼻涕一樣,對不起!」

  紫原已經不知道該無奈還是生氣了。
  小室、你是故意的吧?發洩壓力?還是肚子餓了?紫原怎麼也問不出口,也不想問。不在意,一點也不想知道,而且很麻煩。
  可是、真的是有點困擾啊,紫原想。好困擾,和平常的厭煩不一樣,和比賽時的火大也不同,沒踩到「籃球」的地雷,照理說是無所謂,雖然現在的小室也很煩很討厭,但也不是那麼煩那麼討厭,可是真的很煩啊——「煩」和「討厭」兩個詞組成各種奇妙的句子,佔據紫原腦袋無限迴圈,消耗剩餘不多的血糖,使得他益發焦躁起來。

  雖然很困擾、令人惱怒,真的很煩,百分之百不想知道小室到底在想什麼,也沒興趣了解……真的沒興趣,很麻煩嘛……啊、一定是因為肚子餓了。喔、還有很冷。
  還有,小室很有趣吧,大概。
  不會干涉自己,這點很方便、大概是個溫柔的人,而且好像一下子就會壞掉,很有趣。
  小室就像什麼軟軟的、隨手可得,又可以隨時放置不管的東西,不理會就會壞掉,但出手幫忙很麻煩,而且又和自己沒關係。

  (所以——要趁放到壞掉前吃掉。)
  (咦?)

  無所謂喜歡,怎麼樣都無所謂,但、實在不討厭小室待在自己身邊,意識到這點,紫原覺得煩躁從腦袋攛出,爬滿全身了。
  超不爽,非常非常不爽。
  但也不是真心覺得這種不爽讓人厭惡。
  複雜又跳針的思緒讓紫原腦袋即將當機,他乾脆用棉被把頭矇住,卻使得小腿以下完全露出,紫原吱嗚哀號了一下,隨即把腿收進被窩。整個棉被堆雪山似的,很佔位子。

  「生氣了?對不起嘛。」冰室被擠到床邊,道歉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辛苦。但不用看也知道冰室是笑著道歉的,紫原想像著冰室狀似認真,卻完全沒有隱藏笑意的雙眼……果然還是氣不起來。
  「……噫咕。」雖然試圖抗議,但紫原只發出了幾聲類似卡通人物的不明碎念,就正式宣告電力消耗完畢。
  「嗯?敦?」冰室挪過身體,試圖聽清紫原的話,但只能在紫原徹底睡著前,隱約聽到一個單字。
  冰室忍不住笑了出來,雖然忍住了聲音,但嘴角還是上揚得十分燦爛。要是有人看到這個笑容,陽泉高中隔天說不定會因此發生暴動,冰室此時完全不掩飾自己的魅力,他的表情就是如此美麗。
  那是經過了長期的刻苦與自制,終於放鬆後安適的微笑。

  奶油鹽味爆米花啊……敦果然肚子餓了,冰室想。

  這一天對兩人而言都太過於漫長。敗給誠凜是紫原有生以來,第一次在籃球上落敗。真正的敗北、未曾品嚐的滋味,對被稱為「奇蹟世代」的孩子而言,會是嚴重的打擊嗎?
  敦一定沒有問題的,冰室想。他和大我一樣,還有無限的可能性,絕對不會停滯在此。因為他們是被眷顧著、珍愛著,擁有才能之人啊。

  冰室凝視著天花板,眼神毫無動搖。
  今天自己也很忙呢,又哭又笑還被打……發生了真多事呢。疲勞湧上,冰室撫上右額的傷口,想到襲擊自己的男人,不由得苦笑。似乎是叫灰崎?那個男人在某方面有和自己很類似的味道。
  也許、兩個人都看到了才能的盡頭。這樣想的話,灰崎放任暴力的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。冰室思考著,要是和灰崎一樣讓暴力於身體恣意流竄,是不是會輕鬆一點?但他沒辦法想像隨時隨地可以輕鬆出拳的自己。
  雖然說……也不是沒打過人。羞恥心突然湧起,冰室看向紫原,雖然不想道歉,也知道不能道歉,但還是為揍紫原一拳感到愧疚。
  明天特別一點,對敦好一點,買很多的零食,拐騙他去看誠凜和海常的比賽吧。沒有發現自己每天都對紫原十分溫柔的冰室,有點壞心眼地規畫好一切後,滿足地睡去。





  紫原不記得什麼時候發現那件事的。
  對不值一提的片段保有印象已經非常稀奇,精確回想是不可能的,那只是模模糊糊的預感,類似加上蕃茄醬的煎蛋卷,不難吃,但就是不對勁。簡單來說,煩煩的。

  (順便一提,紫原喜歡加了砂糖的煎蛋卷。)

  一開始,紫原莫名覺得冰室辰也這個人微妙地……令人不耐煩。
  和猩猩隊長見到人想直接推開,聽到發言想叫他住嘴、甚至直接踹下去的煩不一樣,紫原對於岡村可以無動於衷,但就是無法忽視冰室。
  福田和劉偉兩個人熱烈欺負岡村隊長,隊上沒有任何人會有異議,冰室嘛、在陽泉籃球部大概是和隊長完全相反的存在。
  恰當地應對、適時地微笑,自制地依照規矩一步一步實行,和他的球風一樣,是個踏實而美麗的人。

  看著冰室,胸口彷彿溢滿著什麼東西。
  那叫什麼?……像是冰棒的「再來一支」?
  總覺得一定不存在,要拿到也很麻煩,但發現了一定很開心,吃完又會感到空虛的,特別的冰棒。 
  總之、和其他冰棒沒兩樣,但是更棒的東西。
  沒有人會討厭冰棒嘛,對吧?那兩隻冰棒一定更棒了,兩倍的喜歡唷。紫原很喜歡冰棒,以前的隊友小黑也很喜歡冰棒,差距如此大的兩人都欣賞的東西,一定所有人都喜歡吧。

  小室大概不會很便宜,紫原想。不是兩截式的乳酸冰棒,也不是蘇打冰棒。嘎哩嘎哩君?啊,不想折成兩半分人吃吶,不行呢。那……很貴的,奇怪洋名字的巧克力香草雪糕?
  好像還不壞。
  黑色和白色的組合,又是外國來的,應該就是這個沒錯。
  冰涼、甜美,吃得太大口就會頭痛,一不注意就融化,掉到地上的冰棒。
  而且一下子就吃完了。
  宛如這種美好事物的冰室,相當不容易相處的紫原也只能勉強承認和他交情還不壞:兩個人會一起行動,對話姑且能夠成立,偶而還會一起玩,雖然說玩樂的內容,大部分是冰室看著紫原猛吃零食而已。看著紫原吃東西的冰室,總是會露出好像很滿足的表情,這大概是兩個人能持續相處的最大理由吧。
  為什麼這樣的冰室,談論籃球的時候也好,提起以前在美國的生活經驗也好,總是讓紫原感到些許的焦躁呢?每當紫原即將察覺到某件事時,他總是會打斷自己的思緒,阻止差勁的心情湧上。但看到冰室笑著吐露回憶,簡直接近忍受、壓抑著什麼的樣子,紫原並不想阻止他。和我沒有關係、無所謂,紫原向來是這樣解釋的。

  不討厭那樣子的小室,對紫原來說,那和被甜美所引誘,大口咬下雪糕,咬下去的口感很好,也超好吃的,只是頭部感受到微乎其微的悶痛,有點煩而已。
  只有一支當然吃不夠,怎麼也無法滿足,但用冰冷的甜食填滿幾乎隨時空蕩蕩的胃袋,果然還是有點勉強。覺得超煩的時候,他還是會直接捏碎冰室,只用手指,輕輕地將他破壞。
  紫原從不以自己微不足道的嗜虐心為意,但要他承認自己發現了什麼,還是有些過頭。太麻煩了。

  一下子就吃光光很可惜呢,真希望有永遠吃不完的冰棒啊……
  ——於是、紫原在震怒與頭痛中醒來。

  「作了奇怪的夢……」大量冰棒與冰淇淋的美好夢境,紫原正苦惱怎麼處理這份幸福,嘴中塞滿甜滋滋的冰棒,一邊思考巧克力香草雪糕到底和冰淇淋差別在哪裡,一邊等待慣例上腦袋刺痛的瞬間,紫原醒來了。現實沒有留下任何香甜,但頭痛卻真實存在,悶痛從太陽穴延伸至後腦杓,紫原忍不住翻滾掙扎。

  「好冷啊啊啊啊……這種天氣,果然不該吃冰……可是、好好吃吶……」
  紫原對著暖氣減弱的空房間發呆,看樣子其他人都起床了。紫原沒發現自己是睡太久才頭痛,他神智渙散地包著棉被爬下床,準備吃掉零食後繼續睡,但在房間四處搜索,卻不見本來行李中的大量零食。

  「咦~?吃完了?哎呀呀~」一旦發現沒有零食可吃,強烈的飢餓感反而襲來,紫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拋下被子起床,餓著肚子打理儀容。
  換好膝蓋的繃帶以後,就去吃飯吧,然後買很多很多很多零食,吃完以後再去買東京限定的點心吧——紫原考慮要去哪個景點才能一口氣買到最多名產,昨天輸球的鬱悶已暫且落在腦後,全心全意都在口腹之欲上打轉。

  「肚子餓了啊……飯在哪裡呀,便利商店又在哪裡?」紫原在飯店悠轉著,走了幾圈沒找到任何目標地點。高大的他非常引人注目,被路人圍觀也毫不在意,再這樣下去就要成為史上體積最大的迷路兒童了。
  紫原嘆了一口氣,如果迷路被小雅子發現,大概又要被竹刀敲頭了。空腹使耐性降到最低,紫原放棄自己找尋食物,有些不甘願地拿出手機撥號。
  「喂?是敦?你睡醒了——」
  電話很快接通,冰室有些訝異的聲音傳出。
  「小室~迷路亂跑了嗎?找不到喔。」強硬地把冰室的問句打斷,陽泉特產之一、迷路兒童紫原敦,臉不紅氣不喘地質問人迷路了沒。

  紫原敦這個人,有著壓倒性的才能,是個路癡,也討厭所有熱血的事物。看到沒有才能的傢伙、嚷嚷著努力就會有成果的傢伙,連思考不願意就擊潰他們,還認為點心就是正義。
  而且,對於任性的對象也很挑剔。
  對於紫原非常任性這點,冰室最近有深刻的體認。





  陽泉隊上一致公認,冰室辰也是最放任紫原敦的人。
  寵壞了啊,快住手啊冰室你是製造進擊的巨人的怪博士嗎,不要讓紫原亂來啊——是會讓人想這樣大喊的程度。
  冰室雖然有些許放任紫原的自覺,其實會認真說出「這樣子的敦……還好吧?他其實是個努力的好孩子呢。」,這樣令隊員們無法否認,但總覺得很不負責任的發言。

  這樣的冰室第一次被問到關於紫原的感想,是一年級入隊儀式的隔天。發問的人和冰室同樣是二年級,過了三個禮拜後,對方退隊了,冰室再也沒有見過他的印象。
  那時候的冰室想了一下才有辦法回答,對長期旅居美國,回到日本一年不到的冰室來說,帝光中的奇蹟世代只不過是都市傳說,比裂嘴女可信,同樣沒有真實感。冰室連自己不是認真地回答都不記得。
  「身體素質很好呢……不過是什麼樣的人我也不清楚,畢竟連臉都看不見。」冰室當時大概是這樣回應的。至於「和我們完全不同」這句話,冰室沒有說出口。

  紫原似乎不習慣秋田的低溫,雖然已經是春天,但還是將圍巾包得結實。入隊儀式當天一年級沒有機會碰球,紫原大部分的臉也順理成章地埋在成堆的毛線下。冰室有印象的,除了紅通通的鼻頭,還是貓毛般柔軟的微長頭髮。
  一年級新生自我介紹內容大致上是老生常談的畢業學校、籃球經歷與未來志向,有些學生還會穿插個緊張的冷笑話,但眾人心知肚明,最大甚至唯一的焦點,只有未來的王牌而已。
  輪到紫原時,雅子教練很快地打斷,馬上只是下一位學生發言,想必是非常不想引起騷亂吧。但一句「來自東京都帝光中學的紫原敦」就足夠了,隊員們躁動嚷嚷,簡直是勝利的號角在陽泉籃球隊大肆響起。

  對冰室來說,日本人體育社團傳統下塑造的強豪隊伍,是所有少年運動員的引路誘餌,也是最致命的毒藥,因目的製造而出的傳說,根本無須足以為懼。
  直到冰室與紫原初次的搭檔練習,與紫原的聯手攻擊完美得異常,冰室才終於體認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什麼。

  這就是帝光中——

  未來兩年必須站在這男人身旁的事實,同時帶給冰室安心與絕望,他見到紫原的瞬間就知道了,所謂真正的王牌就是如此吧。
  一直以來向外探求的事物獲得了虛假的滿足,冰室非常清楚這久違的、令人全身戰慄不已、麻痺心臟,幾乎接近快感的驚愕——壓倒性的才能。
  對冰室來說,那或許也是引燃成災的火種,誘使他堅固自制的表象瓦解,使高漲的各種感情呼之而出,漸漸地無法繼續控制自己。

  沒關係的,輸給紫原也沒關係,這是理所當然的。不能輸的人,並不是他。默念著這些語句,冰室繼續站在紫原身邊。
  經過了一場場比賽,宛如踐踏輾壓般無視,——同時是恆定不變地——陽泉以敵手絕對無法侵犯的姿態贏得所有比賽。冰室幾乎就要相信,勝利並不遙不可及。
  然後,在絕對不想輸的比賽中,冰室再次輸給了火神大我。
  與火神之間或許沒有冰室想像中的差距,之前沒有,但在冰室一次次反覆重播那些苦澀的記憶——大我的放水、自己的嫉妒、不告而別、對阿列克斯的怒吼、街頭籃球賽的再會,還有雨中的宣戰——冰室腦中激烈而糾結的情感深深地沉入思緒底部,而火神呢?單純的他、到底會感受什麼樣的痛苦呢。

  被光芒射穿撕裂,因為自己愚蠢的自卑而悔恨不已,冰室無法否定,自己真正想要擊敗的,或許是那窒礙難行的現實。
  應該粉碎的是那自己那無謂的自尊與愛情吧?
  被打碎再組合起來,如果接下來的自己可以誠實一點就好了。冰室非常認真地這麼想,簡直是在懇求一樣。

  為了火神而陷入絕望,接著與敦吵架、哭、揍人、和好、輸球、笑著離場、想救阿列克斯、被不認識的傢伙揍,接著滿臉是血歸隊。真是充實過頭的一天啊……
  冰室不懂自己,為什麼面對紫原可以變得坦率一點呢。好像比較容易斥責他人、大笑,或是失去控制,露出難堪的醜態。本來以為哭著發脾氣,再猛力朝他人臉部揮出一拳已經是最差勁的事,被打的人還是搭檔的紫原,冰室竭盡所能想像更糟的事態,也無法預料到自己流著血,搪塞著「只是在樓梯上跌倒」歸隊的樣子。
  躲避雅子教練的追究,對於這無比尷尬的場景紫原什麼也沒說,也沒有任何表現特定情緒的反應,只是一直一直一直盯著看,冰室只能移開視線,不與紫原對望。  
  等到強烈的視線消失,冰室才有辦法恢復平常,故作無視的過程,卻發現紫原每隔一會就會看向自己,像在確認什麼一樣。

  對於灰崎造成的傷口,紫原最後才發表心得,只講了一句話。
  「小室滿臉血回來真是超猛的耶。」
  「居然是猛啊……」
  居然是猛啊——冰室忍不住笑了出來,牽動傷口也不在意,只是一個勁的笑個不停。

  真是沒想到會被稱讚呢,冰室停不住笑聲。
  笑得真難看,冰室想,自己那時候一定狼狽至極,蠢死了。
  細碎的笑聲不受控制,傷口流出的血液遮蔽了右眼。在經理拿著急救箱走向冰室,為自己治療傷口之前,冰室還是笑著重複「居然是猛啊」。
  那是個不大的傷口,經脫脂棉包覆後冰室有時幾乎忘記它的存在,反正自己也看不見;被撕裂的肌膚不怎麼痛,不過是默默地流出鮮血,等待乾涸後再用敷料蓋住也就沒事。
  「沒事喔,敦。」冰室用紙巾擦掉臉上的血,微笑著再三重複:「沒事了。」
  真的,已經沒事了。





  掛上電話,冰室走向飯店門口,果不其然看到有個巨大的物體高速向這個方向移動。
  然後猛力抱住自己。
  「啊?啊啊?」正在冰室不知所措,抱住冰室的紫原順勢蹲下,一臉頹喪。
  「餓……不見了……」
  眼見紫原快要暴走,冰室立刻交出手上的麵包與利樂包果汁,塞在紫原手中:「先吃這些,我們馬上去吃飯吧,敦!」
  被食物換回神智的紫原,以世間少有的飛速打開麵包的包裝袋,看見這幅光景的冰室,暗自慶幸還好有先行準備食物應急。
  紫原沈浸在進食的喜悅,沒注意冰室的變化,,蹲著快速吃掉麵包後,以宣佈國際條約般的正式,盯著麵包的包裝袋,緩緩地說話。
  「……喜歡這個。」
  好像怎麼回答都不對,冰室低頭看向一動也不動的紫原。
  「……剛才在超商買的,是新產品鹽蔥口味。藍綠色的麵包你好像會喜歡……」
  「你在等我呢,小室。」
  咦?你在說什麼,敦?——本想隨口回答的冰室感受到危機。藍綠色的鹽蔥口味麵包似乎引發了紫原的不滿,他站起身,拉著冰室往街道走去。

  「那個、敦?」
  「沒有吧,你等的人不是我。我知道喔。」
  「等一下,你在說什麼?」
  一直等著他嗎,火神。
  紫原猛然停下腳步,冰室一下沒反應過來,輕輕撞在紫原的後背,冰室隨即退一步,兩人分開。

  知道不爽的原因了。
  紫原想,這個人不是看著自己。就算是剛接過自己的電話,等待的時候也沒有看著自己。
  想要「照顧」的人,一直都是火神吧。就算輸的這麼慘,也是一直想著他?
  「敦,生氣了嗎?」冰室無奈但很好聽的聲音傳過來,紫原的焦躁快從身體滿出,他撇下嘴回頭,冰室笑得很無奈。
  「你吃剩的零食好像被岡村隊長拿走了,沒跟你說是我不好,對不起。」
  「……什麼?」紫原以魔神一般的姿態緩緩轉過身,壓低聲音質問。
  「好像是大冒險什麼的,懲罰是趁我們醒來前把你吃剩的餅乾拿走……的樣子?」冰室收斂笑容,歪著頭回想。
  「為什麼輸球還玩大冒險啊!」紫原不可置信,這些人神經要粗到什麼樣子……
  「輸球呢。」冰室笑笑地複述,紫原發現自己的反應不對,只能厭煩地別過臉,不想如冰室的意。
  「煩死了。」
  「我請客補償你吧,別生氣嘛。」

  又被扯開話題了。
  紫原悶著頭前行,自暴自棄地開始尋找便利商店或超市。腦中閃過許多令他焦躁的因素,紫原回頭看默默跟著自己走的冰室,益發煩躁。
  「你……為什麼在等他?」
  「嗯?」
  「別裝傻,事情還沒結束吧。」
  很喜歡火神,也想要他喜歡你,所以一直在等他對吧。紫原覺得就是這麼回事,但是直接說出口好像就輸了,如果冰室不承認,就沒有意義了。
  「……是呢,昨晚發生了點事,兄弟關係得延後斷絕了。」
  「你不是這麼想吧。」
  「什麼?」
  「斷絕。明明還是很喜歡。」
  紫原篤定的口吻讓冰室無法立刻回應,兩人沉默地走著,沒有方向。

  「不是的,我啊……沒辦法直接地喜歡人。如果說是喜歡,那我喜歡很多人吧。」
  「騙人不好唷,小室。這樣的話如果我也喜歡你,小室也會喜歡我嗎?不會呢,小室根本沒辦法一次喜歡很多人啊,都是因為你吃太少了啦……」
  紫原不曾對冰室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,他的表情除了不滿和肚子餓外,沒有任何激動,語氣也與平常無異,但光憑這些,冰室無法說服自己紫原執拗地緊咬關於火神的事,並沒有任何意義。
  「總覺得敦你說的這些話,聽起來很悲傷呢……」
  「悲傷的是小室的臉吧,為什麼看起來快哭了?小室你把自己當成抹布嗎?」
  聽到抹布一詞,冰室訝異地張大眼睛,不能理解這時聽到抹布的意思。
  看到冰室的反應,紫原整理一下思緒才開口,明明很麻煩,卻還是想透過語言傳達些什麼,很不習慣。
  「抹布不好懂吧?這樣的話……沒中獎的冰棒棍好了,被咬得有點爛爛的那個,是很弱沒錯,但我不討厭啦。小室明明最討厭這樣的自己,覺得像垃圾一樣,為什麼還是希望所有人都喜歡你呢?是垃圾的話,只要自己喜歡的人喜歡就夠了吧?不是嗎?」
  紫原覺得終於扯平了。他伸手觸摸冰室被瀏海遮掩的左臉頰,冰室反射性的輕輕顫抖了一下。
  冰室那像是被傷害的表情,紫原非常喜歡。
  「我不討厭小室悲傷的樣子喔,雖然不想看到,但很厲害呢。」
  冰室無法反應似地,僵直著身體,也沒有回話。紫原安靜地看著冰室,惡作劇般地笑了:「總覺得很漂亮,好像很好吃。」
  紫原朝著冰室的右臉頰輕輕咬下去,接著大力舔了幾口,由於不想咬頭髮,紫原避開了冰室左臉頰,他覺得自己人已經挺好的了。
  嗯、鹹鹹的。紫原覺得很滿意。

  受到文化衝擊的冰室呆立住,但身體仍自動反應,試圖運用手臂格檔。由於兩人明顯的體型與力量差異,紫原雙手同時抓住冰室掙扎的手,忍不住親了去。

  (啾。)

  紫原沒有停在小孩子般的輕吻,他隨著本能舔舐冰室的唇瓣,右手鬆開冰室的手腕,隨即掐住冰室的下巴,趁著力氣放鬆的一瞬間,技巧不足但靈活的唇舌,固執舔過口腔內每一分軟肉,無比震驚的冰室忍不住同情起被紫原吃掉的所有零食,真的很可怕,是真的、絕對沒有辦法逃的,連動都沒有辦法,逃不了。
  好可怕。
  冰室獲得自由的左手沒有空閒太久,馬上向紫原的肩頭揍去,姿勢不佳力氣不大,但足夠表達冰室的意見了。
  「不可以!敦!這裡是路上!」
  兩人分開的一瞬間,冰室大吼出來的話好像有哪裡不對。簡直是在教訓狗嘛……
  從來沒有在意過,但事實上存在的路人們只能撇開頭假裝沒看到,這麼高大的同性戀情侶,不能惹毛。
  紫原無辜地看向冰室,就算再自我中心,這時候也知道該辯解幾句。他想了幾秒,決定誠實以對。
  「肚子餓了……我喜歡好吃的東西喔?」
  「再怎麼餓也不可以吃人!」
  冰室敲了紫原腦袋一記,動搖的表情很快地消失,紫原被揍時只是呆呆地想,啊、好可惜呢。
  真想多看一點啊。





  從家庭餐廳出來時,冰室已經完全恢復平常心了。把紫原餵飽,減輕威脅後,他們到便利商店大採買。不知不覺提著所有購物袋的冰室,很開心地走在紫原一步後,故意讓身為路癡的紫原帶路,能去的地方大概就那裡吧。
  Winter Cap場地,東京體育館前。
  「不知不覺就回到這裡了呢,既然來了,我們就看完比賽再回去吧,敦。」
  面對著露出燦爛笑容,從購物袋拿出各種點心的冰室,紫原只能在超級不情願的狀態下,陪奸詐的彩衣吹笛手進入體育館,取代使人忘我的笛聲,一包包零食接力引誘紫原。
  「嗚——超麻煩的——」紫原喃喃抱怨,不忘伸手向冰室討點心。

  冰室達到目的,故作自然地繼續假裝無事發生,等到身處會場,熱烈的氣氛使他滿心都是籃球。
  紫原低頭看著冰室興致高昂的樣子,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佔上風。反正有吃到一兩口,應該是賺到了吧?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紫原舔著嘴唇,指定了零食種類。
  「我要Pocky。」

  兩位籃球少年等待著比賽開始。
  要是在球場上的是自己就好了,隨著比賽的進行,滿心全被籃球佔領最後兩人的想法一定會出奇地相似吧。

  『好想打籃球啊。』

  其餘的騷動,暫時忘了吧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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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現在才發現這裡忘記丟了orzzzz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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